Dona接到我,兩人都很欣喜。這幾年都只有過年時可以見到她,而她也不一定是每個過年都回來的。Dona帶我去搭畢爾包的「捷運」回住處,這是比台北捷運還新的運輸系統,和歐洲其他城市動輒都是百年歷史的”metro”(地下鐵)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。

畢爾包這個城市因為地理位置和礦產的關係,有一段獨特的發展史,從前它是一個產鐵礦的工業城市,老實說,現在你走在這個地方還是有那種感覺,陰天的時候,簡直錯覺自己走在基隆碼頭。

   

喝完了Dona幫我煮的熱湯,我們就去畢爾包的港邊散步。

 

 當然,無庸置疑,本來我就喜歡湯。但我發誓這輩子從沒覺得湯有這麼好喝過,在吃了十天的麵包、自來水與罐頭之後(詳見 《旅人的食物絕對麵包》 ),面前這碗只是豆子摻肉加水煮滾而已的液體,就讓我感動得眼淚快掉下來。巴黎為什麼沒有湯啊?難道以前在西餐廳看到的「法式濃湯」是台灣人自己發明的喔?路邊攤販買不到湯就算了,連學弟Coco介紹的餐廳也沒有湯,這就奇怪了。

 

 我們先坐車去看吊橋,據說是第一座機械動力吊橋有100多年的歷史,人和車都可以被吊起來往返兩岸。

一百年歷史的機械吊橋 (撐傘的胖妞正是在下)


 到港口要沿著高高低低的台階和長堤,一步一步地我感受著,這裡並不是我們在旅遊書上習以為常的,火熱爽朗的西班牙,位在北邊的畢爾包,充滿著濕氣和工業城一貫的灰色調。這不是個乾淨明亮的都市,我卻愛上了這種灰階的氣氛。

 

充滿水氣的地方,靈魂會藉著水的分子到處遊走,從此端到另一個很遠的所在。

 

沒人跟我說過這個理論,我是自己這樣相信著的。以前很喜歡吉本巴娜娜的一個短篇《月影》,這個故事裡也有這樣的描述。故事寫著一個女孩在失去車禍死亡的愛人之後,無法正常過生活,只有藉著每天清晨跑步,靠身體上的疲累和慣性去適應生活與靈魂的剝離。有一天遇見另一個奇怪的女生告訴她,時間到了的時候去一個橋邊等待,可以見到「心裡想見的人」,終於女孩又再見到愛人(的魂魄)一面。

 

 這個會面是在大河邊,大霧中。也是個水氣繚繞的地方。


 那麼我現在是在這樣的一個海港了,如我所想,適合汽笛聲,適合下點雨。港邊停泊著一艘艘漁船,海邊長堤上會有人慢跑,牽著手低語,夕陽將要落下,景緻如同一幅畫。這裡真像基隆港,也有可能每個海港都是相像的,通往漂流,聯繫,與送行的氣味。聽著Dona說每天下課沿著長堤走過來,坐在這兒看海、看書畫畫、想事情的日子,陡然著迷得不得了。

 … ……

有時我在清晨甦醒 我的靈魂甚至還是濕的

遠遠的 海洋鳴響並發出回聲

這是一個港口

我在這裡愛妳。

 我在這裡愛妳 而地平線徒然的隱藏妳
在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愛妳
有時我的吻藉這些陰鬱的船隻而行
穿越海洋永無停息
我看見我自己如這些古老的船錨一樣遭人遺忘
當暮色停泊在那裡 碼頭變得哀傷
而我的生命變得疲憊 無由的渴求 
我愛我所沒有的 
妳如此的遙遠

……

 (摘自:聶魯達 《十二首情詩與絕望之歌》,李宗榮 )

 

漁火從遠處灰藍的地平線歸來了,以前你說要帶我去看的海港,也像這裡一樣嗎?

 

 


 

離開靈魂被浸濕的港口,下午的散步終點是長堤山坡盡頭的小酒館。這是我在西班牙的第一間Tapas,這裡的人習慣這樣,在酒館裡喝酒,吃一點Tapas,也就是小酒館裡的下酒菜。不過我們是來散步的,醉醺醺回去可不好,晚一點Ello還要做晚飯給我們吃呢。


Bilbao-4 在小酒館旁邊和礦工塑像合照。


 酒館的老闆都認識Dona,他們心裡一定這麼想,那個東方女孩來了,他們總搞不清楚妳是越南人中國人還是日本人,反正也沒什麼關係的。

 一碗湯的溫暖很快消失了,初夏傍晚海岸的微寒,我給自己點的是熱可可(Colacao)

 

2004.06.21. 在日記上我寫著:

 「我好愛這裡,一切都是詩意的感受,

除了Tapaz好吃,

一切都和我矯揉的悲哀那麼適切。」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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